霍临执棋的手一顿,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烛灯下有些朦胧。
“延明,这四年来,你是唯一敢问朕这话的人…”他把玩着手里的棋子,含笑低叹:“也只有在你这里,朕才能听到实话。”
延明布满皱纹的眼尾低垂,轻声道:“这世上最难的事是放下,最容易的事亦是放下…老衲既期望皇上先放下,又希望明公子能放下…”
“这心情,倒是矛盾的很…”
听见这如同打哑谜般的话,霍临收敛起笑意,右手紧捏黑子,郑重道:“朕不会放手。”
延明的神态也严肃下来,他直视着帝王冷峻的双目,问:“即便他记起过往,要夺皇上的性命,皇上也不愿放手么?”
“不放。”掷地有声的语调。
延明的呼吸仿若停止了半晌,接着无奈叹息:“孽缘、孽缘…”
“唔,嗯…皇…皇上…?”此刻,床榻里昏睡的人忽然醒来,坐起身用迷蒙的眼眸瞧着他们:“你下完棋了么?”
“我怎么会睡过去了…”分明是来向延明要经文的,他却霸占了人家的床,还睡得一塌糊涂……
这样一想,明曦脸庞泛起了羞窘的红晕。
“许是白日里路途劳顿,太累了。”霍临倒是面色如常,走上前将他抱进怀里,顺带把他身边的小崽子提起来。
“你抱着他,朕抱着你。”他说着,把小宝放在明曦的胸膛前。
幼童睡得正香,察觉到有人在抱他,那白胖的小手攥住一旁的衣襟,发出呵呵的小呼噜声。
延明见状,也走近两步,自衣袖里取出一本金刚经,递到明曦眼前。
“老衲听闻明公子此番前来浔山是为修生养息,这金刚经可平心静气,于您而言再适合不过了。”
明曦从他手里接过经书,微微颔首道:“多谢延明大师。”
“修身养性,平心定气。”延明看着霍临又说了一遍,似乎是意有所指。
在这别有深意的眼神下,明曦脸色涨红,抓紧了手里的经书,被霍临抱出了卧房。
“夜深了,朕回去了,延明你不必送了。”
撂下这句话后,他便带着怀里的一大一小离开了庭院。
明曦抱紧念舢,抬眸瞧他:“皇上下的什么棋?我方才可是瞧见那棋局都被打乱了。”
霍临凝视着前方,答他:“盲棋,乱下。”
“骗人。”明曦捏紧经书的一角,反驳他。
霍临面色平静,没有还嘴。
“皇…小六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和旁人不同,这人偏生古怪的很,越是镇定,心窝子里便越藏着大事。
霍临听了勾起唇角,伸手捏一下他捧着的经书:“你还有空担心朕,朕看你该发愁你自己。”
“这金刚经虽说不厚,但也不少,三百遍…朕看你一天一夜都抄不完。”
他说的正经,明曦却不以为然,他打从心底相信霍临准儿会心疼他,便有恃无恐,不把这赌局放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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